“不然,”姜妧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,“我日日夜夜寝食难安,便是饥肠辘辘,也吃不下半口东西。”
云水绵看着姜妧不过一天之间,急剧憔悴下去的单薄小脸,眼里是满满地无奈和心疼,她叹了口气,“先吃午饭,吃完再说。”
二姨娘早已在饭桌前坐着等待,她见姜妧来了,热情招呼道,“以后你也算我半个闺女了,在随园里千万别拘束,坐下吃饭吧。”
姜妧同云水绵先后落座,立即便有丫鬟不声不响地给她伺候盥洗,然后盛上开胃的餐前汤。
饭桌上光冷盘便有三四样,加上热食,满满当当十个菜。
不光如此,房间里的装潢摆饰素雅贵气,用具皆是晟京城最时新的畅通物。
穿书这么久,这是姜妧第一次深切感受到,她确实身在数一数二的国尉府,而不是什么苛待姨娘和庶女的小门小户。
可惜,方氏从未过到如此靡废享受的生活。
见姜妧眼底滑过一丝黯淡,云水绵给她盛了一勺子滑肉。
“我们素日也不会这般吃,加上五弟弟才两三个菜,今日是你来随园的第一顿饭,小娘自掏腰包,特地让厨房开的小灶呢。”
姜妧端起饭,眼眶默默红掉了。
这顿饭,她吃到撑才停了筷子。
一是的确好吃,二是她不想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浪费叶红珠的心意。
最后,她必须补充体力,她要去给方氏敛尸,怎么能肩不能扛,手不能提,风一吹就歪歪倒呢?
叶红珠将姜妧的房间安排在靠南的一间名为入月居小院子里,这里环境静谧,阳光充足,让人看着就心生欢喜。
姜妧对叶红珠深谢一礼,“多谢二姨娘为我费心了。”
叶红珠豪爽地摆摆手,“以后呀便是一个园子里的人了,不用这么多客套。我做姑娘时,也是从庶女上过来的,知道你往日平白受了很多苦,心疼你也是应该的。”
姜妧笑了笑,默默将这份恩情记在心底。
“好了,你姐妹二人好好说说悄悄话,我呀去外院看看你们五弟弟。”
送走二姨娘后,姜妧被云水绵牵进内室,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,不知比姜妧来时恋恋不舍的那个小房间好了多少。
卧房里香香的,这才是闺阁女儿住的小巧精致的地方。
“昨天下午,姨娘便令人收拾了。”
姜妧在柔软的卧榻上坐下来,略略吃惊,“你们算准了我会过来随园?”
云水绵心疼地摸摸她瘦弱的小手,“昨天上午方小娘自戕的消息一传来,小娘便让人出门采买东西了。”
这话说的倒像是叶红珠一开始就知道方氏会自尽,早早就在等待了似的。
这个念头只在姜妧心里闪过,便被她忽略了。
毕竟到此为止,叶红珠做事没得挑,况且她信云水绵说这番话的真心,她不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。
“你尚未出阁,定是要重新寄养在外人院中。我和小娘自当努力让你来随园,好过在交辉园里住的舒心惬意。”
姜妧说不感动是假的,她深吸一口气,“二姐姐和二姨娘对我的好,我此生铭记。但你们已为我做了如此之多,便不差这一件了。”
云水绵无奈低眉,“还是打消不掉你这个念头吗?”
“没错,”姜妧一本正经地回答,“说句大不敬之话,倘若换作是二姨娘呢,姐姐当如何?”
云水绵用手玩弄着身前的头发,温言细语。
“我不会有任何动作,我会将所有埋怨、恨意和委屈深藏心底。我会等,等将仇人一击毙命的机会!到时候我小娘是何种结局,我便要让仇家是何种结局。但……我理解你的心情。”
人死如灯灭。
她不会像姜妧一样执着于一具躯壳要入土为安,但她会一想到自己重视之人曝尸荒野,心就如在火上煎烤,日日夜夜不得安宁。
是一种即使以牙还牙,以眼还眼都无法平息的伤痛。
所以云水绵妥协了,她将门外的贴身丫鬟喊进来,贴着她的耳朵说了几句话。
不多时,丫鬟带了套合乎姜妧身形的男子便服来。
见姜妧开心地接过了衣服,云水绵一脸严肃道,“一会儿菱角带你从府内北面的一个狗洞里出去,明天早上去给老太太请安之前你必须原路返回。”
“你知道,父亲不想你在方小娘的事上多加浪费时间。不要惹他生气,不然我们都没好果子吃。”
姜妧穿戴好衣衫,将头发束起来,又把脸用底粉涂黄,不细看倒真像个还未成年的清秀小哥儿。
她认真地点点头,“二姐姐你放心,无论事情办得如何,城门落匙之前,我定赶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