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且先去梳洗,换身轻便的衣裳。用个午膳再说。”
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,十六警惕问:“干什么?”
李辄浅笑,“放心,不让你做牛做马。”
十六无奈,也不好继续争辩,推了寝的内侧门去浴房洗漱。
等她出来时,发现床上多了套男装。换上后发现意外的合身,刚想叫丫鬟进来给她梳头,李辄便进来了。
“倒是比一般的公子还俊俏几分,也不用像军营那次刻意扮黑,只是为出行方便些。即使被别人瞧出是女子也无妨。”
“这般打扮到底要去作何?”
“坐下,我帮你梳男子的髻。”
十六不自在道:“你自己的髻都不自己梳吧,还要帮我梳。我去叫丫鬟便是。”
李辄将她按在梳妆台前,一本正经道:“你府里的人都是梳女髻,不一定有我梳得好。”
说着便捧着她垂在身上的发丝。
有几缕固执地粘在白皙的脖颈间,他便一根根将它们捻起。
十六身形一怔,隐忍着后颈若有若无的触动。
李辄斯条慢理地梳着泼墨的发丝。密尺间流淌的墨色,带着沐浴后氤氲的水汽。
发梳经过她的耳廓,不经意间,手指也沾染它的温度。
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可也知道那是条不能跨的界限。每接触一次,他告诉自己,她只能是你妹妹,你要毁了你与她两个人吗?
可他心底像豢养了饕餮,食不知厌,只想索要更多。
他觉得自己的手下一刻就要控制不住,只觉那发丝像滚热的炭火,也马上就要将自己仅存的理智灼为灰烬。
幸好,到了最后一步。
他给她簪上一支素白玉簪,沙哑的声音低沉道:“好了。”
李盏瑶在镜子里转头四处看看,“确实很好。难道你真日日自己梳头吗?这个簪子好像不是我的?”
“之前弄坏了你一根簪子,说要赔你根的。”
十六故意调侃道:“我还以为兄长你如何也会赔我根镶大珠花,嵌大宝石,缧大金花的。”
李辄讪笑,像做了亏心事一般。
因为那跟簪子,是他姐姐留给他的。
等十六用完膳后,李辄才带着她出门。到地方,才知是来何处。
高层殿阁,错迭廊房。抬头,有远山彩云;远眺,有高燕横飞。
是万佛殿。
它像一个巨人,身上行走着无数的蚂蚁。
殿宇拔地而起,已初见雏形。
李辄向她伸手,“小心脚下,不在这儿,跟我来。”
他们站的地方是碎石山路,还堆满工料,十六不好忸怩,好似刻意躲着他似的,于是搭上他的手。
她碎碎念道:“我也说呢,该不会让我来万佛殿监工吧。”
李辄扶着她,“地基建的比较慢,后面便会快许多。皇上当初的要求是无需太高,只要能放得下九千九百九十九座佛。所以,这万佛殿只有三层,如今第二层快建好了。当心石子。”
十六觉得很惊讶,前世她替老皇帝建万佛殿前前后后可是花了五年。
“那明年岂不是便能建好?倒是好奇,你是怎么做到的?”
“前年,我借着翻修府邸和太合宫,四下与大沥各地的工造司打了关系。木料、石料,甚至是工匠,省去寻找调用的时间。”
“你这般笃定,是陈南青为你筹谋的?”
“他只是建议我可以争一争万佛殿的差事。”
十六沉默了。
“到了。”
十六再环顾四周完全惊呆了。
因为周围全是佛像。大的,小的,石雕的,木刻的……全都一个个神色安然地坐落在山林里。
正中央,还有一个巨大的炉鼎,袅袅燃着香烟。
没有庙宇,却山为顶,谷为殿,千佛慈眉善目听着风雨,为天地万物默默祈祷。
李辄看着她,悄然道:
“夏子安走了,可能永远也不会回都城了。你再为自己求一次姻缘吧。这么多的佛,只听你一个人的祈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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