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盏瑶提笔在上面又圈又点,随后,拿着图摊在邓鑫面前。
“阳淮?”
“你现在六个盐矿都是井盐,有几个年限还快到了。井盐从开井、汲卤、输卤到煎盐,分工细致,工序繁难,产量低,时效也慢。何不试试蒸煮海盐?阳淮此地,”李盏瑶手指在地图上,“地势平,岸线直,海水盐度高,不管是晒盐还是煮盐都有上呈优势。最重要的是,若你结合你卤点井盐的技术,成功在此地圈起盐场,一个阳淮抵过现有的十倍。”
邓鑫难得一见的认真,细细盯着地图上简洁的字迹,“公主,阳淮的条件若真有您说得这般好,为何还轮得到我?”
“一是收入大,投入自然也大,许多人便望而却步了。但更主要是……”李盏瑶顿了顿,“阳淮一个月前,发生了流寇,前些日子又正值汛期,整片域内民不聊生,官府一方面急着筹措赈灾银,一方面又不想贱卖这片盐场。商人呢又重利,联合起来压着价,所以,一直僵着。只要你略高于那些商人,当地官府定会与你。且以你驸马的身份,皇家的名头,普通商户也不敢排挤你。”
“旁边的数字,便数那些商户出的价格,你可以看看。”
邓鑫点点头,又下意识问:“既如此,为何不上报户部,让国库拨银子?”
李盏瑶不答,只挠了挠鬓角。
为什么?因为阳淮盐税收入颇丰,按理,阳淮自己便能拿足够的银子来赈灾。但今年的贵妃寿诞,盐运使将六七成收入都收走当了寿礼。如此,若阳淮向户部要银子,那盐运使、太子、荣贵妃,户部都得跟着遭殃。就算阳淮开口要赈灾银,皇帝也看不到奏书,穆潮生一个内阁次辅,要扣下一封奏书,易如反掌。
邓鑫似反应过来,连忙道:“我,我随口问问而已。”
李盏瑶微笑只问,“那我的建议,你可感兴趣?”
“当然,我让人去阳淮看看,若合适,当即与官府定下字据也未尝不可。”
“这份谢礼,你觉得可够?”
“公主,若真成了,倒是我占了公主莫大的人情了。”邓鑫笑着,忽想起,她刚刚说过,不喜欠别人,也不喜别人欠他。
“公主,还有其他的话?”
“既如此,我便直说了。阳淮盐场说白了是我助你趁火打劫。若你趁机若圈下来,至少比正常时节省上两百万两。阳淮的消息便当我折价卖你,一百万两。可否?”
邓鑫一愣,随即笑笑,用为难且意味深长地看着李盏瑶。她色若梨花的面容上,一对眉墨如羽,眼内秋波湛湛,却有春刀相掩。
清冷的、美艳的、出尘的、浪荡的、风骚的……他都喜爱拥有过,可在欢愉的瞬间,都模糊得只剩“女人”二字。他从未见过一个女人如她这般充斥着矛盾。冷冽却暗藏脆弱,漠然又充满贪望,挣扎间又似随时会放逐,她像一个充满裂痕的白瓷,远远看着,温润,可近抚,立刻会被割出一道道伤。他突然失心失智,仿佛看到,极致的瞬间,在痛与欲的纠缠中,瓷器碎裂,化为刀刃,血泊满地,一朵白梅悠然而放。
他垂眉低笑,“公主您……说得是没错,可您也说了,阳淮投入大,我虽节省上百万两,可我需要付出的也多。但非要去,也不是不可……”
李盏瑶随即问:“你是有何顾虑?”
“顾虑也说不清,”邓鑫顺着她的衣袖,将人扯得近些,浅笑道:“公主,夫妻一体,您若有难处急需用财,身为夫君自然理应相助。但我们却,只有夫妻之名,还是假名……”
李盏瑶眉头一皱,目顿若利刃。
邓鑫依旧温柔浅笑,一副无辜的模样,“您别误会,我不是真要当您驸马。”
“你…到底要说什么?”
邓鑫的手,慢慢伸进她的袖口,一双眼却直勾勾看着她。
色欲熏了心智,他想要她,要占有她,要探究她,要她碎裂!
“公主……风云玉露一相逢,便胜却人间无数,”说着,突然一下捉住她的手,“只一夜!一百万两我便给……”
只“噌”一下,一只素手掐着他脖子,按倒在榻上。
她冷冰冰的眼神居高临下看着他。
刀刃的寒凉从脖颈刺骨。
“公,公主,我,我开个玩笑……”
“邓鑫,你是不是忘了成亲时,我说过的话了?”
“怎,怎么会忘了呢……”
“你救我,我谢你。我有求与你,愿意给你脸面,拿好处相换,是我不想强人所难,也不想坦然做个恶人。可你若因此以为,我李盏瑶是个君子,是个好人,便大错特错了……”
李盏瑶冷然盯着他,像一只阴诡地狱里的恶鬼,“你盐场有钱是吗?贪污、行贿、杀人、叛国、走私,我可以想出无数种办法抄你的家。让你!甚至邓家,一无所有。你呢?你想要哪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