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M市之前,他们路过N市市郊的空地。 江念提议停下来看看。 毕竟当初顾叶辞可是在这里送了她一片星空。 当时他们还没有在一起。 因为是白天,这里就是一片荒芜的空地,稀稀拉拉地生长着高低不一的杂草。 顾叶辞看了看,说道:“可惜白天什么都没有,没什么好看的。” 江念侧目看着他,与他十指相扣,笑道:“我觉得好看啊,这里什么都有。” 顾叶辞听到她的话,笑道:“也是,世上最美的景色就在眼前了。” 江念见他反客为主,心中微动。 本来是在撩他的,结果还是自己被撩到了。 这个男人…… 江念看他,眼睛明亮,歪头浅笑,满心欢喜。 她手腕上的玉镯在阳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,一如他们一尘不染的真心。 回到M市,顾叶辞要办公,江念在公寓里陪他。 无聊地翻看他的书籍,从一本书里掉落出一张照片,是一个黑发少女,眉眼间与顾叶辞有几分相似。 少女头戴发箍,露出干净的额头,明眉皓齿,一袭月白色旗袍,怀抱书籍靠在树干上。 大概是年轻时的叶倩,照片的白边已经发黄,看起来是上世纪末的风格。 吃饭的时候,江念说起照片的事。 “是小时候我在外婆家找到的老照片。”顾叶辞说。 “你一直将它带在身边啊。”江念感慨道。 顾叶辞没有说话,眼底暗了暗,似乎不愿承认。 江念见状,顿了顿,又开口:“我之前去顾家时,看到过一本相册,是你的照片,叶倩阿姨经常翻看。” 顾叶辞手上的动作顿了顿,接着又恢复如初,似乎毫无反应。 “你一直想她,不是吗?”江念将他爱吃的虾仁夹给他,盯着他的眼睛道,“她也一直在想你。” “念念,不用说了。”顾叶辞制止她。 江念还是将虾仁放入他的碗里,不依不饶:“顾叶辞,你为什么不想放过自己?” “这和你没有关系!”顾叶辞冷声喝道。 江念一愣。 这的确和她没有关系,可是事关他的哀乐,她怎么能当作无关紧要? 顾叶辞反应过来,赶忙道歉:“对不起,念念。” 江念没有接话,而是起身道:“我吃好了,先走了。” 顾叶辞起身拉住她,眼神里带着哀求:“对不起,我不该迁怒你。” 江念推开胳膊上的手,拿好玄关的东西后推门离开。 回去的路上,她出奇地安静。 系统用自己莫得感情的电子音哄她:“宿主不气,气坏身子无人替……” 江念叹了口气:“我不是生气,只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。” 她决定去找叶倩谈谈。 第二天,对于江念的突然到访,叶倩十分意外。 看到江念手腕上的玉镯,她神情微动。 得知他们已经去过了哥哥和嫂子那里,叶倩笑道:“那就好,阿辞带你去看他们是应该的。” 她的神情有些落寞,显得笑容十分勉强。 江念说起孟江南对她的嘱托,叶倩听完后眸中含泪:“我欠大嫂太多,无以为报……” 顾家都是老爷子和顾楠的人,江念不好开口,于是邀请叶倩到江家做客。 次日,江家。 “当初为什么非要把他送走,您可以说了吗?”江念将茶递给叶倩。 叶倩接过茶杯,放到桌子上,叹了口气,将自己当初的处境和盘托出。 顾叶辞那边开着和江念的语音通话,只当她是忘了关,正想挂断时却听到叶倩的声音。 出于好奇,他安静地“偷听”着。 而母亲的话让他大为震撼,竟然是爷爷…… 舅妈告诉过他,母亲是有苦衷的,他也隐约知道是因为那场绑架,可是没想到,事实真相居然是这样的。 这么多年,母亲一个人留在顾家与他分离,还要包容接受顾楠的存在。 “要是可以,我一定会和他一起离开的!”叶倩说道,“可是我不能走,但他一定要离开。” 她实在没办法看着自己的孩子在顾家接受这些。 她势单力薄,该怎么与翻云覆雨的财阀为敌呢? 顾叶辞之所以怨她,是以为她不在乎自己,或者说她偏心另一个孩子。 可得知母亲是为了保护他才不得已偷梁换柱,得知这些年在思念和痛苦中难以自拔的并非自己,顾叶辞释然了。 如果可
以,他会希望他不是顾家的孩子,母亲只是和一个普通人结婚生子,过平淡幸福的一生。 而不是半生都被困在顾家的牢笼里,无处可逃。 见叶倩哭得难以自抑,江念将纸巾递给她。 语音通话是她刻意开着的,就是为了顾叶辞能亲耳听听叶倩的解释。 他一直在逃避,逃避当年的真相,逃避叶倩的表达。 可他又并非真的不在乎。 母子二人谁都不敢踏出去那一步,只是维持着现有的距离客气疏离,一边暗自庆幸,一边深陷过去。 那她就逼他一把,将他不敢触碰的真相摊开在他面前。 只有解开误会,才能真的消弭恩怨。 逃避,永远换不来释然。 “妈妈。”电话里传来顾叶辞的声音,江念不知何时已经将扬声器打开。 抽泣的叶倩闻声一惊,看到江念手中的手机,错愕地抬头。 “妈妈,对不起。”他怨了她这么多年,从没理解过她的苦楚。 “不!”叶倩对着手机笑道,“阿辞,从来都是我对不起你,没能陪你长大,让你不快乐,是我的无能和懦弱。” 江念握住她的手,郑重其事地对叶倩说:“您才不是无能和懦弱!父母之爱子,则为之计深远。您是伟大的母亲。” 顾叶辞放下手中的工作,直奔江家而去。 再看到叶倩的那一刻,和过去都不一样。 他一步一步上前,拉住叶倩的手:“妈妈,我回来了。” 叶倩终于能将自己的亲生儿子拥入怀中,喜极而泣。 江念看着这一幕,在一旁欣慰地微笑。 顾叶辞心里缺失的那一块,终于补全了。 以后他的生活里,全是阳光、圆满,和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