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建飞看着站在那里冷若冰霜的黄正建,歇斯底里道: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为什么?这是娘啊!”
崔素珍说:“他肯定不是你爹爹,他不是,他一定是被妖怪给附身了。”
黄正建一脸漠然的看着崔素珍说:“我不是黄正建?那你以为我是谁呐?夫人。”
夫人两个字,刺进了崔素珍的心上。
她泣不成声颤抖着声音问道:“为什么?为什么?到底是为什么?”
林毛球也喊道:“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干娘?”
他们都望着黄正建,都在等他的一个回答。
黄正建扔下了手中的剑,一幅力尽筋疲的样子说道:
“我翻阅典籍发现魅凝聚的凝茧和聚形阶段,如果被外界恶意干扰,魅将会逃脱。如有人发现了魅实并将其击破,那么他也只能看到一团烟雾消散,无法获得任何东西,这也是魅的逃生手段。”
他们不知道黄建飞莫名奇妙的说这些是什么意思,都定睛凝视着等他继续说。
黄建飞没有看他们,仰头看着上天继续说道:
“但在魅凝聚最后的三分之一阶段,即精神与肉体结合的束魂阶段,此时的魅最脆弱,稍受惊扰就有可能受到严重伤害,因为此时虚魅已经开始与肉体结合,没有全身而退的机会了。如果魅在这种时候强行逃离,会损失掉已经成形的肉体,同时自己的精神力也会受到很大的损坏,甚至就此消散。”
崔素珍如梦初醒,她捂着她正在滴血的心脏问黄正建:“所以你隐忍多年,就是为了在我彻底与肉身凝聚之时对我斩尽杀绝?”
黄正建笑了出来,这证明崔素珍说对了。
崔素珍也跟着他笑,狂笑。
黄建飞怵目惊心的看着黄正建问:“你筹谋多年杀害我娘究竟是为什么?”
黄正建看着黄建飞,就像是看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般。
他的头微微一歪,然后蔑视地看着黄建飞微笑笑道:“你算个什么东西!你搞清楚了吗?你说我为什么要杀她?”
为什么?众人都不明白,尤其是林毛球,她浑身都起了杀意。
林毛球气的哆嗦着嘴唇,疑窦丛生地高喊道:“黄正建,我劝你在我杀了你之前,不要再多说一句废话!”
黄正建完全无视林毛球,他巴不得赶紧死,赶紧解脱。
仰天长啸喊道:“素珍,我终于替你报仇了!爽快!真是爽快!你若在天有灵,能不能告诉我一声啊?”
躺在地上的崔素珍被他的一句素珍在天有灵给狠狠的伤到了,她幡然醒悟,捂着还在流血的心脏站了起来,走到黄正建面前问:
“什么一见钟情,什么情投意合,什么恩爱夫妻,都是假的,你真正爱的是崔素珍,你和我在一起多年,就是为了今日?对不对?”
黄正建冁然一笑说道:“就是为了今日,我要亲手杀了你为素珍报仇,全凭这股恨意才支撑着我活到今日,不然你以为我真的会爱上一只妖吗?”
林毛球走到黄正建旁边,一巴掌甩在了他这个道貌岸然,虚伪小人的脸上。
林毛球怒斥道:“什么是爱?只有同类可以相爱吗?那样的爱叫什么爱?那是爱吗?爱不应该是超越一切的存在吗?为什么只因为干娘是妖,你就不能爱她呐?这是什么道理?”
黄建飞一脸得意的说:“当然,爱当然是超越一切的存在,可是我爱的不是她,是崔素珍,我一见钟情的人也是崔素珍。”
林毛球揪着他的领子声嘶力竭的喊道:“你糊涂什么?你见到的一直都是她,从始至终都是她,真正的崔素珍早就死了!你爱的是我干娘啊!你在为谁报仇啊?崔素珍的一个身份吗?只因她是人,我干娘是妖,你便要为了一个早就不存在的人而杀了你最爱的人吗?你醒醒好不好?”
崔素珍笑了一下说道:“他爱的确实是真正的崔素珍,因为真正的崔素珍就是被他害死的,我想起来了,我想起来了,呵呵呵呵呵……”崔素珍指着黄正建说。
“什么?”
林毛球和郭飞宇的脑袋运转已经跟不上了。
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呀。
明明他们早上才刚分开,一天不到,怎么就恍如隔世了。
崔素珍穿着一袭辣椒红排绣小团凤缎云锦和宝蓝戳纱箭袖缃素帽衫,穿了一件水红借色绣春满园罗水裙,下衣微微摆动竟是一件水红借色绣春满园罗水裙,身上是茄皮紫乘云绣缣素大氅。
绾成了很普通的妇人发式,耳上是浇铸独山玉耳钉,云鬓别致更点缀着几朵小花,白皙如青葱的手上戴着堆丝柱晶石指甲扣,腰间系着湖水绿如意流苏丝绦,轻挂着银丝线绣莲花荷包,一双色乳烟缎攒珠底靴,她整个人血淋淋的站在那里,浑身上下都被血给染红了。
崔素珍的嘴唇已经无任何血色了,她一脸疲惫的说:
“我之前同你们讲过,我是在崔素珍死后进入她的身体的,而崔素珍之所以会死,是因为有一个人失手把她推入了湖中,崔素珍被救上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,我便是那时进入她的身体的,崔素珍身死这件事只有我知道,我此时才想起,你便是失手把崔素珍推入湖里的小男孩吧?你便是从那时喜欢上她的吧?”
黄正建一脸怨恨的盯着崔素珍说:“对,我我对她一见钟情,我真心爱的只有崔素珍,你从未在我心里有过半分位置,我一直在身后默默的保护着她,结果你却告诉我,她早就死了,而她身体里的居然是只魅,你知道我当时心里是什么滋味吗?”
崔素珍看着黄正建这幅癫狂的样子,她哑口无言。
林毛球看着崔素珍这个样子,什么叫做哀莫大于心死,大概就是崔素珍这样的吧。
被心爱之人所骗,所伤,所杀,她一直以为的真爱不过是场复仇的骗局,没有人比她更懂这种痛了。
因为她曾经也经历过。
黄正建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:“你知道在这世间一直苦苦支撑我活下去的是谁吗?是崔素珍,可是你告诉我她早就死了,你让我从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变成了最可怜的人,你让我从天上跌倒了地狱,你让我怎么对得起我心爱的女人?我一直以为我娶的是我所爱之人,结果呐!她是杀我所爱之人,你要我如何接受?你知道这么多年我忍得有多辛苦吗?你知道夜夜与你同眠我有多煎熬吗?你知道日日同你一起演戏,我的内心有多痛吗?”
“这一日,我盼了太久太久了!这种从天上跌倒地狱的感觉,你体会到了吗?你现在有多痛,我当初就有多痛!失去心爱之人的痛,误把仇人当做心爱之人的痛,你体会到了吗?”
黄正建声嘶力竭的喊叫完,从袖子里一把刀朝他的心上扎了过去。
林毛球眼疾手快的移到他旁边,握住了刀刃,没让他刺进去。
林毛球握刀的同时又快速定住了黄正建,把她手里的刀扔到了一旁,这种虚伪之人的东西,多碰一刻她都觉得恶心。
崔素珍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,满心满眼的疲惫,她心如死灰。
崔素珍看着被定住的黄正建无力的说:“害死崔素珍的不是我。”
黄正建依旧一脸怒意的说:“可霸占她身体的是你,让我以为她还活着的是你,让我以为我娶了心爱的姑娘也是你。”
崔素珍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了。
“可我又怎知你爱的是她,不是我呐?我又怎会知?若我知道你爱的不是我,我又何尝会嫁给你?我又何尝会冒死为你生下孩子?我又做错什么了呐?我占的是身死之人的躯体啊!我做错什么了!”
黄建飞揪着黄正建的衣服领子吼道:“黄正建,你爱的究竟是谁?是崔素珍?还是你自己?这么多年陪在你身边的是我娘,不是崔素珍。”
黄正建一把挥掉了他的手,也恼羞成怒的吼道:“少跟我提这些年,我想起来就恶心,想起来就恨不得再多捅她几刀。”
郭飞宇再是蠢笨也看明白了,他看着黄正建问道:“你口口声声说你爱的是崔素珍,可你爱她什么呐?你说的出来吗?只因你小时候无意把她推入了河里?这就爱上了?从你和崔素珍说的第一句话开始崔素珍的体内就是魅了,你却口口声声说你爱的是崔素珍,呵~真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,你不过是觉得被一个妖怪欺骗了,想报复她而已,还搞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,说什么为了爱,我呸,你真是侮辱了爱这个字。”
崔素珍已不屑再看他一眼,她看着黄建飞和林毛球说:“保重。”
说完还未等他们回应,她的身体便变成了桃花,漫天的桃花飘向了上空,落到了各处。
林毛球看着她干娘消散在她面前,她心里有狂暴的恨意在滋生。
林毛球伸出食指轻触黄正建的额头说:“爹,我祝福你,长命百岁,身体百毒不侵,无病无痛。”
林毛球是背对着他们的,没有人看到她点在黄正建额头的那根指头泛着莹莹的绿光。
郭飞宇看着林毛球恨铁不成钢的说:“你还祝福他什么,什么干爹,快住嘴吧,这种卑鄙小人,杀了他才对。”
黄建飞自始至终一言不发,他整个人都被悲伤的情绪给笼罩了。
情绪就像是一个玻璃罩子,把他罩进了里面,让他出不来。
原来比起他娘是妖怪,更让他接受不了的是他娘的离世。
黄建飞心灰意冷的说道:“我们走吧。”
林毛球:“嗯。”
郭飞宇:“嗯?他呐?”
林毛球捂着郭飞宇的嘴巴,给他使了个眼色。
虽然郭飞宇看不懂林毛球挤眉弄眼的是什么意思,但他非常听话的闭上了嘴巴。
余金侨:“嗯,走吧。”
林毛球走前,挥了一下手,黄正建的身体恢复了自由。
林毛球踏出门口的时候扭头看了他一眼。
只见黄正建身穿蓝东汉彩条地毯青衣衫,腰间系着暗黄褐色荔枝纹金缕带,留着如风般的长发,眉下是深不可测的虎目,体型魁梧,他踩在满地的桃花上,弯腰捡起了那把杀死魅的匕首。
然后手上卯足了劲朝他的胸膛刺去。
林毛球只看了一眼便撇过了头。
马车上,郭飞宇和林毛球黄建飞都坐在车厢里,只有余金侨一人在外面驾着马车。
郭飞宇看到毛球的嘴角一直在抽抽,甚是怪异。
他怀疑她是不是受刺激,疯了?
郭飞宇看着她小声问:“你的嘴怎么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