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年转头看向身边的万叶:“他刚才在试探你的态度?”
离去的人将喧嚣一同带走,原本理应是这样的。
将那些尚未批复的公文摆在一旁,我从一摞厚厚的文件里找到了之前关于撤回眼狩令的打算。
刚将这些东西找出来,我就看到鹿野院平藏坐在散兵身边试图跟他搭话。
我:“……”
小侦探怎么这么想不开呢。
脑海中大致勾勒一遍流程,还没等我将这些东西稍作整理,便听到两个人开始争吵起来。可能也算不上争吵吧,毕竟小鹿一直笑眯眯的,他态度还挺好,就是没从散兵嘴里套出一句靠谱的话。
这三百年他也不知道是怎么长歪的,不但之前浑身开始软化的刺越长越尖锐,还练就了一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嘴皮子。
这俩人都还挺有本事的,针锋相对寸步不让,没动手估计都是因为我在这里最好的结果了。
而且散兵居然真的没有动手……
我伸手揉了揉发涨的脑袋,将手里的东西摔在桌子上:“停。”
“要么闭上嘴。”我看向像个一起看过来的少年,他们样貌都不算差,坐在一起的时候甚至称得上是养眼,但是吵到我了就是不行,“要么你们一起滚出去。”
散兵臭着一张脸闭嘴,倒是鹿野院平藏,他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,眼中划过一丝狡黠。
眼狩令的事情并不难解决,将军想要维持永恒,既然她认为神之眼是会影响永恒的变量,那就将属于神之眼的变量压低到可控范围之内,或者直接抹除其中的变量就好了。
只要将所有的杂枝都砍掉,只剩下树干伫立在原地,它才足够突兀、足够显眼,才好对症下药。
算一算所剩的时间也不多了,既然神里绫人最近很闲,那就多举办一场祭典吧,时间就定在真会被唤醒的那一天。
鸣神大社的雷樱树之下,八重神子的神识从御守之上转移回到自己的身体里,她看向面前的人,等她开口道来意。
这样着急慌忙把她从一心净土中叫出来,如果没有急事的话……神子眯眼,那就等真醒过来之后在她面前告这个没事找事的家伙一状好了。
我低头看着自己扇面上的白鹤出神,半晌后才对神子道:“我可以唤醒真了。”
狐仙宫司掩唇轻笑一声,随着她脚步轻移,挂在那双狐狸耳朵上的耳坠也跟着一起摇晃:“这可真是个好消息。”
她与分别了许久的挚友再次相见甚是欣喜,那么面前的人心情如何便不难猜。
这个消息其实也没有别的人可以分享,所以我最后还是徒步登上鸣神大社前来找神子。
其实临到尽头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那么多忐忑与激昂,只是有些高兴,我终于又要见到真了,这件事就已经足够让我开心。
比起上次来的时候梦想一心里要稍微好一些,至少不是之前那副全是断壁残垣的景色。
影抬头: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我点头,深呼一口气之后从她怀里接过真,“我终于来了。”
低头贴在她额心,然后我闭上眼。
虚幻与现实交叉,然后扭曲并实现自己的所思所想,这是我即将掌握的权柄。
五百年前我在坎瑞亚第一次勉强引动这股力量,它为我留下了真的性命。所以权柄其实并非什么坏事,有能力的人才拥有未来。
譬如在我的未来里,无论我走向怎样的结局,真都会依旧安稳坐在天守阁中。
这样就很好了。
被呼唤的人终于睁开双眼。
五百年对寿命极长的尘世执政而言也称不上短,沉睡的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有多久,但她睁眼就见到自己的妹妹,还有温柔含笑的眷属。
梦想一心内的空间场景她再熟悉不过,闭眼之前她还见到自己的眷属流泪,现在她却笑意盈盈跪坐在面前。
还有影,影似乎也变了。
她叹气,很快发觉自己可能不是个合格的姐姐。那些本来是她该担负起来的东西,如今却落在影肩上。
她也不是个合格的神明,在眷属为她流泪时她甚至无法安抚对方。在濒临崩塌的坎瑞亚,千鹤究竟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将弥留的执政留下。
或许她这一觉真的睡了太久,所以一切都已经改变太多,但她并不会就此被这段光阴抛下。
静坐的真拉住身旁之人的手,一股名为悲伤的情绪从鸣神胸膛中流淌而过。
她的眷属从荆棘丛里淌过,在不为人知的地方被倒刺剜下无数骨肉。那些尖锐的武器刺伤她,打磨她,改造她,让她一步步变成现在这样更加强大、美丽、耀眼的存在。
但她不喜欢千鹤变成现在的模样。
要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吃多少苦、流多少泪,她的眷属才能变成现在这样波澜不惊的模样。
我看着面前的真,她是在为我悲伤吗?
不用为我悲伤呀,伸出另一只手覆盖在她伸出来的手背上,我眼里终于映出真实的笑意。
“欢迎回来,……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