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大头兵不知道的是,颉利去圣山并不是偶然。
……
李靖很赏识苏定方,甚至亲自为他讲述整个攻略王庭的战略。李靖率定襄军中路主攻;鄂国公尉迟敬德自云中跟进为后援;霍国公柴绍顺黄河而上堵截西南;任城郡王李道宗从灵州出兵切断西北;英国公徐世绩(徐茂公)由东路包抄;卢国公程知节(程咬金)驻守燕云防止东逃;灵州大都督薛万彻绕行东北夹击后方;除陈国公侯君集留守长安外,大唐名将倾巢而出,分六路合击,对突厥呈合围之势。
这是灭国之战!苏定方激动之余很快意识到一个大问题,行军时间。任何一路大军都是千里奔袭,以军典上每日数十里的行军速度计算便是数月,路上的任何意外都会让行程难以预计。一旦失期便是开了口子,六路合击就成了纸上谈兵的笑话。
李靖点头同意。即便六路统帅都是百战名将,即便军法森严,千里行军的变数也太多。如果现在颉利放弃所有溃兵,毫不停留的向西狂奔,说不定真能抢在合围之前跑了。包括放长线钓大鱼的战略也有很大风险,要是颉利往阴山山脉里一躲,还真未必找得到他。要不是顾虑军心、体恤士卒性命,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颉利打几个小胜利,让他认为唐军不过如此,王庭被破只是偶然。
作为打了数次交道的老朋友,苏定方了解颉利的性格。突厥毕竟还有广阔的土地和大把兵力,颉利也不知道六路合围,只要得到给养他一定会收拢溃兵突围,甚至会找机会反咬一口。恰好苏定方从方岩口中知道了一个情报:突利可汗兵败后的全部给养都在圣山。更完美的是萧皇后和前隋老兵都已离开,如今圣山里都是异族,死了也就死了,他毫无心理压力。
李靖大喜,那么问题就是如何让颉利去圣山。
苏定方显然有了计较。颉利对自己恨之入骨,如果狭路相逢自己兵力不多,他绝对会不顾一切的追杀,正好将其引去圣山。
……
方岩率众飞奔,终于在晨光乍现时到了圣山脚下。远远就看见一支五六百骑的唐军正缓缓撤退,后面有两千多突厥人紧追不舍,两方自然是苏定方和颉利。
颉利一方箭失不太充足,只是一味追赶。苏定方看准了这点也不慌乱,只要对方追近便齐射压制,阵型始终不乱。不过这种压制无法造成真正杀伤,消耗箭失罢了,突厥人只待箭失耗尽便放手来攻。
没有时间修养马力,方岩直接向颉利侧翼发起了冲锋。虽然只有区区百人,黑信徒显然给颉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,于是追赶苏定方的前锋线立刻收缩回防。
苏定方也鸣金示意暂退,方岩自然知道长途奔袭后战马已经精疲力尽,立即脱离战场前去汇合,颉利也撤回圣山防守。苏定方与颉利这对生死仇敌各有算计,不温不火的碰了一下便都缩了回去。
“将军,我是不是又来晚了?”方岩驱马到苏定方身边嬉皮笑脸。
苏定方看了方岩一眼,冷冷道:“回营!”
老是板着张脸……方岩暗自腹诽,眼角余光看见圣山神殿方向升起了一道烟柱,随口问道:“将军从圣山下来的,山上还有谁?不对,是奥云塔娜和信徒们还在山上!”肯定是山上还在战斗,颉利不追击是怕腹背受敌,猜到这一点方岩立刻勒住了马。
“你要违抗军令不成?”所有一切都顺利进行,苏定方决不允许方岩破坏计划。
“他们帮我们打过突利、打过颉利,不能留下他们不管!”苏定方的态度证实了自己的猜测,方岩急了。
“史姜,将方岩拿下!”苏定方大喝。
史老七就在方岩身边,闻言急道:“方岩你疯了?为了外人不听将军的话?”不过他只是动嘴,手里没有任何行动。
一面是从小抚养自己长大的苏定方,一面是视自己为兄长的奥云塔娜,方岩不知如何选择。最后他一横心:“将军,末将如今归千牛卫节制,受命东行,恕不能从命!”
反了你了!苏定方气得七窍生烟,“拿下,把他给我拿下!”
周围的定北兄弟齐声应诺,却无一人上前动手,史老七、高大卫几人更是挤眉弄眼,还不快走?
方岩带着黑信徒调头而去,史老七他们立刻堵在苏定方前面七嘴八舌劝慰,就连苏定方身边的亲兵都权当啥也没看见……
……
圣山神殿里,狼骑已经将放火烧粮草的奥云塔娜等人擒住,押到了哈奇面前。
“大哥,你怎么在这?”哈奇意外的在俘虏里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,大特勤叠罗支。
“我已经皈依了长生天,自然要守护圣山。”叠罗支神色澹然。
哈奇刚要说话,颉利带着一帮将领大踏步走了进来,“叠罗支,你要给本汗惊喜还是失望?”
“父汗……”叠罗支挣扎着上前几步,单膝跪地,“我永远是您的儿子,但我厌倦了勾心斗角、兄弟相残,在圣山是我最安静最平和的时候,求您……”
不待叠罗支把话说完,颉利抓住他胸口衣服将他提了起来,脸对脸低吼道:“王庭被唐人破了,如果你还是阿史那的子孙就跟我去报仇!”
叠罗支眼睛里升起一团火焰但很快平息下去,他看了一眼奥云塔娜,“父汗,我跟你走,能把他们放了吗?”
“留着他们告诉唐人我的去向?”颉利愤怒的将叠罗支推到在地上,“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,你要当突厥的特勤还是长生天信徒?”
“父汗,我发过誓……”
“好了!”不待叠罗支说完颉利扭头就走,冷冷的扔下一句话:“哈奇,给你一个当大特勤的机会。”
现在不是处理家事的时候,外面还有大量没来得及烧掉的粮食,必须在唐军主力来之前带走,时间紧迫。颉利带着将领们走出神殿,唯独留下了苏农。
“叠罗支,走吧,你的父亲和兄弟在等你。”奥云塔娜言语中净是真挚。
“我不走,圣山里都是我的兄弟姐妹。”叠罗支眼神变得坚定起来,扭头对哈奇道:“动手吧,兄弟,这是我自己选的,不怨你。”
哈奇看了看旁边的苏农,各种念头涌上心头……我不动手他也会动手,反正叠罗支死定了……死在外人手上还不如自家兄弟动手……这点决断都没有,凭什么成为可汗……义成可敦会怎么做?她肯定毫不犹豫……
哈奇大步上前,抽刀高举,最终还是没有挥下去,口中喃喃道:“苏定方已经知道我们的行踪,杀不杀大特勤其实没那么重要……”
苏农微笑不语。
哈奇突然挥刀乱砍一阵,大吼:“叠罗支已经死了,都跟我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