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未明,群星退隐。
林顿从小憩中醒来,准备迎接来到拉帕城的第三天。
“早上好!”魔女小姐清脆的声音从戒指中传来。
林顿伸了个懒腰,慵懒道:“早上好,老师,您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“你休息之后没多久吧——如果再不回来,可能就回不来了。”维娜的身体没有如昨天一般飘飘悠悠荡出来,只说道,“现在你是戒指的主人,我依附在戒指上,差不多约等于依附于你,所以当你的身体机能陷入休眠,同时将供应给戒指的魔力降到最低时,我必须趁着魔力通道关闭前回来,不然,就得呆在外面飘一晚上了。”
“相当于门禁吗?”林顿若有所思。
“嗯呢。”维娜小姐应了一声,“看你的样子,今天应该又有得忙了吧?”
林顿想了想自己昨晚睡前所做的规划,无奈地点点头。
“即便很忙,也不要忘记多休息休息哦。”魔女小姐轻声安抚着他,旋即又说,“对了,你现在也可以试试收拢供给戒指的魔力。”
“?”
林顿有些不明所以,但还是照做了。
可当他收拢完魔力之后,魔女小姐的声音却忽的消失不见。
似乎意识到什么,林顿重新为戒指供给。
“老师,我又不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”他哭笑不得地说,“干嘛要屏蔽掉您。”
“我这不是想着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嘛。”魔女声音飘忽,“虽然不知道你要去做什么,但万一有什么隐私类的事情被我听到了,多不好呀。”
林顿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里面黑吗?”
空气顿时安静下去。
良久之后,维娜的声音才再次传出来:“有,有一点吧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底气不足。
若是直接从木屋转移到戒指里,那她虽然在初期会有些难受,但很快便能适应下来。
毕竟,木屋比起戒指,也就是多了点光,多了一点能打法时间的事,但同样,都没有能说话的人。
可现在不同了。
正如人们常说的“我本可以忍受黑暗,如果我未曾见过光明”。
当人拥有过幸福的体验,再小的苦难都会变得格外明显且强烈。
一个独自在天上花园里呆了近百年的人,每天除了种种玫瑰与学习知识,剩余的娱乐活动就只剩下自言自语——【死寂之龙】因为死气的影响,智力有所缺陷,同时语言功能也完全丧失,根本无法同她交流。
若是一直这样下去,那从木屋换到戒指里,不过是从一个牢笼换到一个更封闭的牢笼。
对于个人体验来说,基本没有什么区别。
但当这座自我封闭的牢笼被她自己打开,同时遇见了第一个,且无比特别的人时,那一瞬间的她就像小鸡认刚破壳而出见到的生物当妈妈一般,自然而然地会对其赋予朦胧的好感,想和他说很多闲话,讲很多故事,聊很长时间的天。
而这时候,要是还让她回到那除了黑暗一无所有的地方,会疯掉的!
只是,为他人考虑已经成为了魔女的习惯。
初为魔女时为了他人,远离人群;魔法大成时,远离大地;就连即将死亡时,也是选择回归自己呆了几乎一辈子的地方藏起来,悄无声息地凋零。
所以,现在的她,在听到林顿要忙其他事时,立刻想到,自己若是能时刻保持对外界的感知,或许会给他带来些不必要的麻烦。
然而林顿拒绝了她的好意。
“现在的话,没有这个必要。”他认真地说,“我既不是要去刨人祖坟,也不是要去踹寡妇们,只是一些很正常的工作而已,更别提,萨格露丝也会跟着来了。”
“不,不一样。”维娜还在辩解,“萨格露丝小姐.......就是昨天那位小姐吧,她是属于你的亲信,自然能跟在你的后面,可我......”
“您不是吗?”林顿脸色诧异,旋即恍然,“也对,确实不是。”
“是.......是吧......”
隐约间,魔女小姐的回答蕴着颤声,可还没等她把话说完,林顿又说道。
“您作为我的老师,亲信一词,远远不能体现我们的关系,应该用‘亲人’才对。”
魔女小姐忽然失了声。
林顿顿了顿,继续说:“在我的家乡,您这样教我手艺的‘老师’,应该称之为‘师父’。”
“师父师父,师者为父,一日为师,终生为父。”
“这是流淌在我们血脉中的传承,原谅我,很难忘记。”
如果是其他人的话,林顿绝不会做出如此承诺,更别提是对一个只短短接触了不到一天的人。
但维娜不同。
她的过去被玩家们扒地清清楚楚,除开违抗“神灵”的命令之外,一点污点都没有,而且就算是违抗“神灵”,在他们天朝玩家眼里,说是污点,不如说是闪光点才对。
毕竟,我大天朝子孙,自有史以来,以下层阶级的身份推翻上层的事,可太多了,而且就连神话故事中,老天爷也是时刻准备被逆,被推翻的角色。
反抗,抗争,不屈,同样是流淌于血液中的烙印。
仅凭所有人都弯下膝盖,而她挺直腰杆这一点,就足以获得绝大多数天朝玩家的好感。
更别提,还是黑发黑眸。
在曾经还是玩家的时候,“凋零魔女”的故事,绝对能排得上林顿心中的NO.1,所以对于这位魔女小姐,他可以说是有着天生的好感。
谁会不喜欢一位有着单独背景故事讲述人格魅力,且实力属于世界级的天花板,就连相貌也属于我见犹怜的角色呢?
所以,在魔女小姐设身处地为他着想的时候,林顿同样也给予了她一份应有的信任。
只是,这份信任,对于从未有过如此体验的维娜来说,可能太过沉重,或者说,难以置信。
半晌,她都没有再说活。
直到林顿收拾完毕,准备和萨格露丝一起出发,去往奇货商会时,她的声音才再次在林顿脑海里响起。
“你不应该这么轻易将信任交予别人。”
林顿坦然道:“可是对象是您。”
“就算是我,也不行,你怎么知道我对你有没有别的想法。”维娜没好气地说,“我的魔法可是十分危险的魔法,你就不怕我是要把你的灵魂烧掉,然后占据你的身体吗?”
“如果是您,我不怕。”
“你.......”
“别你了,老师,我是一位成年人,不会对其他人也说这些在他们看来,绝对虚假的话。”林顿说,“只因为成为我的老师的,是您,维娜·卡莲尼亚小姐。”
“仅此而已。”
“.......”
黑暗中,魔女小姐闭上了眼。
一百多年。
在她有了想收徒的想法后,整整一百多年,几乎每一天,她都在想象着,自己未来的徒弟会是什么样子。
是男性还是女性?是小孩还是大人?是天才还是庸才?
标签很多,但在大部分时间里,她更希望自己的弟子是个无知的女孩。
这样,她就能陪着她长途跋涉,穿过城邦,翻过山海,最后返回她们初见的地方,在她即将凋零的时候,拂去已经长成少女的女孩眼角的泪,告诉她说。
“别哭,死亡一点儿也不可怕,一场长眠而已,只是接下来的路,你该自己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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