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跑?”程小五苦涩一笑:“能跑哪里去,我还有妻儿老小呢,再说了,哥,你还有大好前途,没必要因为我受牵连。”
这么重情重义的话,但落在林翊的耳里却全变味了。
毕竟,经过沐怀楠的鼓动,在他的主观臆想中,这兄弟一旦落网,确实有可能会出卖自己。
现在嘴上说得好听,可谁知道这兄弟能否硬抗到底呢?
再说了,程小五都说自己有妻儿老小,难保这家伙不会为了家人、争取减轻罪责而把自己给抖出来!
人往往就是这样,一旦到了生死关头,本性就会暴露出来,猜忌多疑、自私自利,只要能保住自己,什么过往情谊统统都是浮云。
现在的林翊就处于这种状态中。
而且他看到程小五一脸的愧疚,还说对不住自己,就想当然的认为这兄弟已经有拉自己下水的念头了!
就靠着这点,林翊给自己找了一个貌似心安理得的借口:不是自己要背信弃义,而是这兄弟已经叛变了!
黑森森的车厢里,林翊的目光渐渐由涣散惘然,转成了决然和冷酷,停下车后,掏出两根烟,给彼此都点上,深抽了几口之后,低声道:“兄弟,是哥对不起你,为了报仇,把你害成这样,你现在就是捅我几刀,都是理所应当的,总之,哥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受牵连落难的,放心,回头我就去请华海市最好的律师团队,给你作辩护……”
程小五听得一阵铭感五内,这么重情义的大哥,总算不枉费自己的掏心挖肺。
正当他想要把情况都说明白了,可林翊接下来的那段话,却让他刹那间从云端坠落了深渊!
“哪怕你真的要坐牢,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,我一定会尽全力好好照顾的,不会让你有一丝一毫的后顾之忧,等你出来了,只要是哥有的东西,你尽管统统都拿去,到时就是让哥把命赔给你都没事,但现在,我爸的仇还没报,我妈又患了精神病,哥真的没办法了……”
林翊咬着牙关将这些心如刀绞的话说完,然后把烟头落到掌心狠狠攥灭!
这话表面上挑不出什么毛病,可对他熟稔无比的程小五,却听出了不寻常的意味,再捕捉到林翊眼中的冷漠和寒光,顿时间像被抽空了灵魂,木讷的呆愣住了,眼看烟头的火星即将烧到指头都没察觉!
车厢内再度陷入到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隔了不知多久,程小五才将烫伤手指的烟头丢出了车窗外,然后垂着头涩声道:“哥,其实你不需要拿我的家人做要挟,我也会心甘情愿的替你抗罪的,毕竟,我本来就欠你一条命,而且,我都想好了,如果实在扛不住审讯,只能再委屈了叶天兄弟,绝不会牵扯到你的……就这样吧,但愿咱们兄弟俩后会无期!”
说着,他也不管林翊惊诧的神情,拉开车门,缓缓往警察局走去。
“小五……”
林翊颤抖着牙关,冲着远去的萧瑟背影低呼了一声,随即狠狠一拳将中控台给砸崩烂了,内心说不出的悔恨自责。
“我到底在做什么啊!”
林翊撕心裂肺的喃喃道,自己还是那个重情重义的热血男儿吗?怎么会变成了自己从前最痛恨的那种人渣了?!
纠结了好半响,心理已经扭曲的他,再度给自己找了一个貌似心安理得的借口。
将自己的无情无义,归结于别人的威逼压迫!
而背下这黑锅的罪魁祸首,除了大仇人沈国涛,又加上了一位宋大少!
“如果不是这些畜生,自己又怎么会被逼到这副田地,还亲手出卖了最要好的兄弟……以后拼上这条命,我也要让这伙人万劫不复!”林翊的眼睛陡然变得赤红,可转念一想到程小五说可能还要再拉叶天下水,内心再度陷入了更强烈的煎熬和纠结。
难道,还要再牺牲一个?
这一刻,林翊彻底迷茫了。
…………
另一边,沈孝妍回到总统房后,先洗澡更换了睡衣,然后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吹着夜风,依然有些心神不宁。
脑海里,大致盘旋着两个念头。
一个是关于林翊母子的,虽然他们的态度很恶劣,但沈孝妍也理解,换做谁的至亲这么惨死了,都准要意气难平。
想到这么多年来,父亲为了赚钱,犯下的种种罪孽血债,她的心情格外沉重,却又满是无奈。
另一个念头,则是起冲突时,宋世诚始终稳稳的挡在了她的身前,那一刻,沈孝妍非但没慌张,反而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心安。
还有沐老在席间说的那些话……思忖着这些,沈孝妍的目光渐渐恍惚。
这家伙在性情大变之后,似乎还真有了些可取之处。
想起一个来月的婚姻生活点滴,沈孝妍的眉睫时而凝着、时而松弛,最后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,唇角很轻微的往上扬起起一个很小的弧度,带着些许暖意。
再看看吧,反正现在时间还宽裕。
这念头刚出来,一阵凉意袭来,沈孝妍缩了缩肩头,看了眼苍茫的夜空,不知怎么的,总觉得今晚似乎会发生一些大事。
就在这时,屋内传来了手机的铃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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