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十八层?”黎耀明缓缓开口,还给萧允夹了一块鸡肉:“这栋楼最高是三十六层,要死,索性死得痛快点,上顶楼。”
“靠!”萧允一口把那鸡块吃了,嘴里还不闲着:“想让我死了,你好去逍遥快活?美死你!我跟你说吧,我要是死,也绝对要拉着一个垫背的!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!黎耀明!别以为我怕了你!你个死老头!你个臭变态!”
安好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——如果这是一对情侣,那么这对情侣的相处方式也太匪夷所思了。
“一会儿,拿条绳子,把咱俩的脚栓在一起,上顶楼,一起跳。皓北,安好,你俩看着,谁要不跳,你们就负责把谁推下去。”黎耀明说这话,就好像喝水吃饭一样随意。
萧允估计是吃得差不多了,一下子把筷子扔了,跳起来,往后退了好几步,跟个壁虎一样,胸膛紧紧贴着墙壁,回头瞪着着黎耀明:“你个死变态!你想死!为什么要拉着我!你活了一大把年纪了!我还年轻着呢!我大好青春还没享受!我朝气蓬勃是早晨的太阳!是祖国的花朵!你竟然让我去死!你个死老头!你个臭变态!”
安好真是闻所未闻,世间,竟然还有这样的性格多变的孩子?明明是他说要去死,现在反过来,怪起了黎耀明——这贼喊做贼、反咬一口的本领,太厉害了。
“不死了?”黎耀明问。
“要死你去死!我为什么要去死!”萧允吼得很大声。
“不死,那就过来吃吧。”黎耀明的语气温和了几分。
萧允立即从墙上爬下来,又冲到椅子边坐了:“我为什么不吃?我当然要吃!我要吃得饱饱的!”
“不想死也挺好,数学公式看一眼就明白,语文课文读一遍就会背,一晚上,能背一百个英语单词——不错啊,谁家孩子,这么厉害?今晚回去,咱试试?”黎耀明照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。
“你偷听别人说话!你懂不懂什么叫非礼勿听!你个奸诈小人!你个变态老头!”萧允一下子又跳起来了,这下夺门而出,边跑似乎还有哭腔传过来:“我不活了!救命啊!”
黎耀明跟两人道歉,面上没什么表情,动作却很快地就追了出去。
安好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自己内心的感受了,回去的时候,在凌皓北车上,他开口:“这两个人,根本就是两个极端,怎么就好上了呢?”
可不,黎耀明沉稳,冷静,睿智。
萧允呢,完全就是个熊孩子,不懂事,跳脱,人来疯。
“是啊,黎耀明,家世好,有本事,人呢,又长得一表人才,可谁知道,一头栽那孩子身上了,再也出不来了。他俩第一次认识,是两年前……”
“那时候,萧允多大?”安好忍不住好奇。
“你管他多大呢,反正那时候,黎耀明就喜欢上了,具体的,我也不清楚,反正吧,那么难缠的小鬼,他偏偏就爱上了,而且,那份爱,也极其有意思,他最喜欢的事,就是跟萧允斗智斗勇,你看他俩斗嘴,多有意思。”
“是啊,挺开眼的。”安好认同。
“你知道吧,萧允的身世,还真是挺可怜。反正呢,用你的话说,就是两个人,不是一个世界的。可安好,你也看到了,他们俩的日子,多好。”
“皓北,你让我出来见黎医生,真正的目的,不是为了让我感谢他吧?”安好算是听出来了,敢情,凌皓北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啊。
“安好,我只是让你看看,你所谓的门第之见,真的对我很不公平。你不相信我,不给我机会,就否定了我对小青的感情。可你看,黎耀明和萧允他们两个,不是挺好吗?而且,黎叔家里,也算是默许了他们的事情。所以,安好,你看……”凌皓北趁着红灯的空隙,看了安好一眼。
“皓北,不是我非要为难你。你和小青的事,跟黎医生,又不一样。萧允的个性,看着不着调,其实还挺好,这样的孩子,不会委屈了自己,可小青不一样。小青是什么性子,咱俩都清楚,如果他真的跟了你,以后有什么事,他肯定也是跟我报喜不报忧。就算你欺负了他,他肯定也是有苦往肚子里咽……”
“你怎么就笃定我会欺负他呢?怎么不说他欺负我?”凌皓北不干了。
“小青是那种会欺负人的人吗?”安好瞪了他一眼:“竟说不可能的话。”
“反正我是不会欺负他的。”凌皓北据理力争:“安好,我可以跟你发誓,以后,我会一辈子对他好的!要是我违反了自己的誓言,就让我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!”安好赶紧打断他:“还是那句话,鞋穿在脚上,合不合适,只有脚知道。如果你真的和小青好了,那你俩之间的事,我能知道多少?到时候你表面对小青好,背地里干点什么,谁也不知道啊!”
“说来说去,你就是认定我会背着小青乱来,是不是?安好,你倒是说说,咱俩也认识好几年了,我真的是那种乱来的人吗?是!我承认,一开始,我对你确实有心思,可我强迫你了吗?咱俩连个嘴都没亲过!”
“那是因为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,可如果换了别人,你也这样对待,难保他们就不会迎合你……”
“这么多年,也就是你,让我费了点心思,哪里还有其他人?更何况,现在有小青了,我所有的心思,都在他身上——安好,你就给我一个机会,行不行?”凌皓北真是就差跪下来求他了。
“我说了,现在小青还小,这事儿,过两年再说,至少,等小青成年——皓北,你不会现在就对小青动了那种心思吧?”安好越想越不放心:“皓北,你说实话,你对小青做什么了没有?”
凌皓北一下子来了个急刹车:“安好!你太看得起我了!我要真对小青做了什么,我至于跟你这么低声下气的吗?我早把人绑家里去了——生是我的人,死是我的鬼!”
“没碰就没碰,你激动什么啊!”安好心里也有了点触动:“这一点,你做得还是挺好,小青还是个孩子,你千万别打别的主意!”
“我现在都快成了苦行僧了!所以,你以后跟叶宋,少在我面前秀恩爱,我看了眼睛疼,头疼,牙疼,浑身疼!”
对于这一点,安好无话可说,他跟叶宋也不是故意要秀恩爱,谁让凌皓北碰巧就看见了呢:“先不说这个,就说你和小青的事,两年以后再说,行不行?”
“两年以后我都三十了!”凌皓北咬牙切齿:“我比小青大了十几岁呢!安好,你至少给我考虑考虑吧?”
“黎医生多大?那孩子多大?黎医生怎么就不急?这一点,你怎么就不跟黎医生学学?”
凌皓北一想,也对啊,黎耀明认识萧允的时候,都三十多了,又等了萧允两年,直到半年前,那两个人才算是正式在一起的,也就是说,黎耀明等萧允长大,也是用了两年的时间。
虽然,萧允现在都还没成年,但是,你情我愿的事,谁也管不着,再说了,也没人管萧允。
但小青不一样,小青的性格是一方面,再一个,安好这护犊子的劲头,也太让人害怕了。
这还不是亲哥,那要真是亲的,这得是什么样?
“行!”凌皓北也是真的铁了心:“不就是两年吗?我等!对了,小青的生日,你知道是什么时候吗?”
“当初上户口的时候,我问过他,可他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生日,最后,就和我的生日安排在了一起。”
“你的生日,三月初十?”凌皓北一听,笑了:“那就是说,离他十八岁成年,还有不到两年的时间?”
“等小青初中毕业吧,那时候,也十八岁多点。”安好算是让了一步。
其实,黎耀明和萧允的事,还真让安好触动挺大的,两个差距这么大的人,在一起,还偏偏没有什么违和感,看上去虽然有点滑稽和叫人无语,但也透着温馨和幸福的味道。
凌皓北心里松了一口气,安好这态度能退让到这种程度,真是算是不错的了:“安好,好听的话,我也不多说了,总之,你看着,我对小青的心思,你早晚会知道的。”
安好只能笑笑,不知道说什么。
其实,在安好看来,现在最重要的,不是凌皓北能不能等两年,也不是两个人般不般配,合不合适,最关键的,是看小青的态度。
小青在那里面呆过,他对男人,会不会从心底产生排斥?他如果不是弯的呢?如果他本身喜欢的,是女人呢?
这些问题,才是安好最担心的。
当然了,凌皓北的家庭,也是安好考虑的一个问题,但看了黎耀明和萧允,他就想,或许,凌皓北家里,对这种事,也不是不能接受的。
安好考虑事情,一般都是全方位的,他是比较细致周到的人,如果是他自己的事,他可能还没那么多顾忌,可事情牵扯到小青,他就不得不做这么多的设想。
别的不说,主要是小青的性格让安好犯愁——可能是在那种地方呆过的原因,小青一点儿都不自信,跟萧允那孩子一比,小青简直就太不让人放心了。
他俩回了医院,就看见小青在听歌,而叶宋一个人躺在沙发上,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。
听见动静,叶宋一下子跳起来:“安安!你回来了!”
见识了萧允的跳脱,安好觉得自己家这个,真是老实多了,这会儿看上去,就更加觉得叶宋可爱极了:“嗯,回来了。你俩都没事吧?”
小青也把耳机取了下来:“哥,凌哥。”
“感觉怎么样?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吧?”凌皓北在床边弯腰,柔声问了一句。
小青摇头:“没事,挺好的。”
“安安,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?”看见安好进了洗手间,叶宋也跟着挤了进去。
安好一边儿洗手一边儿歪头看他,唇边含着笑意:“什么日子?”
叶宋忍不住凑上来亲了一口,这才神秘兮兮地开口:“今天是情—人—节!”
“什么?”安好愣了愣,抬头想了想,这才笑了:“还真是。今天七夕了呢,我都忘了。”
“安安!”叶宋整个人身子贴着安好:“你看我多乖,今天一天都没闹你吧?”
跟萧允一比,安好觉得自己的这个真是宝贝了,也就是黎耀明那样的人能接受萧允,如果换了是他,估计心脏病都能折腾出来:“是,真乖。来,亲一口。”
安好扭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。
叶宋嘟着唇,显然是不满意:“就这样?”
安好把手擦干净,看了一眼已经关上的洗手间的门,伸手抱着他的腰身:“怎么,不够?那还想怎么样?”
叶宋立即不老实了,手开始往下摸:“你说呢?”
安好抿着唇笑:“叶宋,我怎么觉得你这么像芒果呢?”
“芒果?”叶宋在安好脖子上咬了一口,这才抬头:“怎么说?”
“不都说女人是鸡蛋吗?说什么外表很坚硬,里面很纯净,内心却很黄。”
“芒果?就是说,我从里到外,都是黄的?”叶宋更加使劲儿地贴着安好:“你都这么说了,那我不来点实际的,岂不是对不起芒果这个称号了?”
“行行行!”安好赶紧推他,场合不对,凌皓北之前还嘱咐了呢:“等会儿,现在怎么行!”
“那什么时候?”叶宋眨巴着眼睛看他:“等他们都睡了?”
“一会儿,咱俩回家一趟。”安好这样说。
叶宋差点蹦起来:“真的?”
安好点头,松了叶宋,就去开门:“嗯,今晚咱俩回家睡,让凌皓北守着。”
安好本身是原则性很强的人,可他一旦松口,就绝对不会再故意为难凌皓北。
叶宋一看安好的架势,就奇怪了:“安安,你放心了?”
安好点点头:“回家详细跟你说。”
出来一看,凌皓北正在给小青擦脸。
小青很安静地闭着眼睛,脸上尽是柔和沉静的表情,看上去,那副画面特别和谐。
其实,对于凌皓北做的这些,安好还是有触动的——在他的印象里,凌皓北就是个大少爷,生来就是让人家伺候他的,可跟小青在一起,似乎凌皓北真的没有什么架子,看他现在照顾人的样子,也没有什么不和谐的感觉,相反,还挺温馨。
安好是没想到,凌皓北做起这样的事情来,还挺像回事。
安好开口:“小青,今晚让皓北在这里陪着你,好不好?”
“哥你要回家吗?”小青点点头:“哥是准备回家给我做早餐,是不是?”
安好笑了:“嗯,这都让你猜到了。”
叶宋在安好身后抬头看天——他就说,安好怎么突然这么听话,原来是想给小青做饭,心里啊,有点小郁闷啊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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