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蹊是望城巷最古怪的老头儿。望城巷不大,一个扎羊角辫的稚童从巷头走到巷尾也不过一个时辰,左右住着五十余户人家,兰蹊不是其中最阔气的,却是最出名的。第一个名声是力气,云州重孝道,老头子年逾八十,照理说应该在家颐养天年,可兰蹊不,每天早上天尚未放亮便出了门,不是去灵山挖矿,就是在灵田担水,精神劲头比起年轻小伙也是不遑多让,效率更是让小辈们望而生却。第二个名声尤其古怪,兰蹊在望城巷住了十五年,初到之时已是白发苍苍耄耋之年模样,过了十余年竟不显老态,较其刚来容貌没有丝毫改变。十余年时间,当初中年的邻居已有苍老之相,年轻人开始当家做主,小孩也长大成人,唯有兰蹊一分未变。不过望城巷居民对其也只是好奇多过惊讶。毕竟莲城的贵族老爷们一个个都是修炼超过两百岁的人,在这个武道繁盛的时代,长寿只是其很小的一个特异罢了。
入春后的莲城还是显出几分凉意,道路两旁枯瘦的树枝更是透露着凄意,在这样的天气下,望城巷迎来了一位客人。 望城巷住的大都是平民,偶有殷实人家就已经招人羡慕,因此让他们看到来客一身贵气打扮时,心中的惊诧羡艳可想而知。
客人玄色长袍,大宁朝以深色为贵,平民多是白衣,敢于穿深色衣裳的不是朝廷命官就是世家豪绅;腰环玉佩,披着貂皮大氅,面容白皙细嫩,看样子就知道是个锦衣玉食的主儿,更不用说老远就能从他身上闻到醇厚的香气,想必挂了香囊,是个世家子弟。
望城巷风气尚好,家家户户开着大门,有未出阁的女子不小心瞥见这位来客,心中便如小鹿乱撞,秀脸泛红,芳心暗许;男性则大多咬咬牙,心中堆满了不服。来客对暗送的秋波点头微笑示意,对嫉恨的目光也不以为忤,信步走去,目光游离,似在寻找着什么。 良久,来客仍在转着圈圈,终于有看不下去的人出面了。
“我说…这位…公子,你到底在找什么呢?望城巷每一户人家的门庭都是一样的,如果要找什么人的话,我带你去吧,望城巷我熟!”
来客感激一笑,“倒是让这位小哥看笑话了,在下的确是来找人的,可惜眼拙,转了这么久还是没能找到,小哥高义,在下感激。”说罢抬手拱了拱,显得落落大方。 “还不知小哥如何称呼?”
“称呼…你是问我叫啥是吧,我叫王虎,你叫我虎子就行。嘿,你们这些贵公子和我们就是不一样,说话都文绉绉的,怪好听的。” 王虎憨憨一笑,“对了,你叫什么名字呢?”
“原来是王兄,失敬。”来客再一拱手,没有接受“虎子”的称呼,“在下姓徐名焯,来此间找一个叫兰蹊的人。”
“王兄”恍然大悟,“我说你这贵公子怎么会来望城巷呢,原来是找兰大人。”
兰蹊算是望城巷鼎鼎有名的存在,没有官衔,依旧被左右尊称为“大人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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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焯有点奇怪,“在下所言兰蹊应当只是布衣,未有官职在身。”
王虎解释道,“兰大人这人…有点神。”他偷眼看了看左右,似乎害怕兰蹊突然出来,“嘿,我也说不清楚,只是家里大人都这么叫,我也不敢造次。”
“既然如此,就有劳王兄带路了。” 王虎摆摆手,不以为意,带着徐焯左弯右拐,差不多一炷香时间停在一处门庭,“兰大人此时多半在灵山劳工,咱们进去等他吧。”说完抬步便进。
望城巷没有太多规矩,街坊也大多熟识,平日不锁门窗。 “路不拾遗,夜不闭户。想不到古书所言之物能在莲城一条小小的巷道再现。”徐焯暗自赞叹,跟着也进了门。
“王兄,给我说说兰蹊此人吧。”徐焯四下打量,像是为了打发时间,漫不经心道。
王虎于是讲述几件兰蹊近日发生的事,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,徐焯倒也听得兴致盎然。
没多久,门外传来声响,王虎笑道,“想必是兰大人回来了,徐公子找兰大人有要事,我就不打扰了,这就离开。”
徐焯笑容和煦,握了握王虎的手,道,“多亏王兄仗义出手,若有机会,当和王兄把酒言欢。”说完朝王虎眨了眨眼睛,松开他的手。
王虎只觉手中多了一沉甸甸硬物,出门偷眼看去,竟是一小锭金子,吃了一惊,平日只用铜钱的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大块金子,心知是徐焯感谢自己,但为人淳朴的他还是觉得受之有愧,有心还回去,见徐焯已和兰蹊说上话,只得停下脚步。
兰蹊一跨入自家门就看见徐焯站在自家庭院中,笑着看向自己,心中一惊,马上意识到来人的身份,“洛州来的?”年逾七十的他别的好处没有,至少为人已不需拐弯抹角,直截了当,可谓“从心所欲”。
徐焯看着眼前这位老人,和王虎等人看他的感受又不一样,王虎等人肉眼凡胎,只觉得兰大人气色甚好,最起码还能再活二十年,而在徐焯这等修习武道的人眼中,兰蹊的气息微弱,摇摇欲坠,甚至不一定能活过三年!这样的兰蹊,还值得自己特意拜访吗?徐焯心里存了几分疑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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