迟纭不惧比乐,是因为这些年她闲在府中无事可做,除了管着茗云馆的部分事宜,无事就会习瑶筝,一开始也是岚姨从旁指导的。
岚姨以前是京中有名的乐师,只不过后来嫁了人便渐渐隐了姓名,现在家中无事才会去侯府给许思妍当先生教她琴艺,这么说来,迟纭和许思妍还算是同窗了,虽然一个习琴一个习筝,但总归都是岚姨教出来的学生。
可这二人的路子却恰恰相反,许思妍习的多是女儿家的柔情曲意,琴声是女子的宛转悠扬和潺潺涓流,而迟纭习的大都是一些比较慷慨的曲目,今日戚容珩出的这题,恰好打在了迟纭的手背上。
到时候落了下风,许思妍要怪就去怪那个怂恿她出头的人吧……迟纭坐在席间看着面前已经摆好琴正焚香沐手的许思妍,眉眼间全然放松,分毫没有紧张之感。
“三姐姐好像胸有成竹?”
一旁的迟怀瑶带着莫名的神情看着迟纭,心下也有些疑惑,毕竟她们同在一个府里,却从未听过她这个姐姐有什么了不得的才能。
这还是今日迟怀瑶除了在尚书府门口后与她说的第一句话,迟纭侧头对上迟怀瑶的目光,“四妹妹放心,姐姐我今日不会丢了尚书府的脸面的,更不会让你失望的。”
这头一句倒像是真在安抚迟怀瑶,可后头这句,就总有些在说其他的事情一样,迟怀瑶心中莫名一紧,但还是笑道,“姐姐才貌双全,妹妹自是放心的。”
说完便转过了头去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了一口,也不再看迟纭一眼。
前头的迟怀萱自然听到了二人的对话,却也未曾插言,只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些不安,该是事情未尘埃落定之故。
迟纭深深地看了一眼迟怀瑶便转回头,又瞥了一眼前面正襟危坐的迟怀萱,不由得轻笑了一声,这二人啊,还是有些沉不住气,做事还是不够干净,不够利索,那么多马脚露在外面,不是等着她发现吗?
正中的许思妍已经焚香沐手完毕,只见她朝众人一笑,纤纤手指便搭上了琴弦,做派风姿倒是看头十足。
这琴名为曲悠,是把有些岁月年头的好琴,该是永敬侯为她这个宝贝女儿寻来的,可在迟纭看来,这把琴并不适合许思妍,毕竟她奏不出适合这把琴的意蕴。
众人目光都在许思妍的身上,唯独戚容珩在看着迟纭,今日的迟纭,才有他师父说的那个女子的模样。
这么目光停留的太过于久,迟纭不想察觉也难,转头看去,便正对上了戚容珩探究的视线,但她也只凉凉的扫过一眼便不再理会,心里只觉得这人今日八成是被自己说得不痛快了。
戚容珩见她此举也只是笑了一笑便将目光转去了正中的许思妍,比之看迟纭时的神色明显淡了很多,甚至有些隐隐透出些无趣来……
赏乐宜静,现下众人都放轻了自己的动作,只待正中央的女子抚下琴弦,乐声悠扬入耳。
许思妍指尖微动,一声琴音缓缓而出,迟纭只听这一声便知,她要奏的是《将离》。
此曲是岚姨所谱,娓娓道来恋人之间相别的哀戚,迟纭听过岚姨弹过一次,那时她都不禁动容,那时她便知晓只有上了些年岁有过经历的人才能奏出这曲的琴意,许思妍今日选错曲子了。
思绪之间,许思妍的将离已经如潺潺水流婉婉倾泄,果然如迟纭所料,此曲断魂流水之意,许思妍只奏出了流水,那断魂却丝毫未有,只余故作悲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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