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香夹了一大块他最不爱吃的青菜叶送到嘴边:“来,张嘴。”
云珩:“……”
三日之后,他们便来到了京城。这里是帝都,天子脚下,自然比他们在路上经过的那些小城镇,更大更繁华,路旁随便一家酒楼也建的那么气派。
“哇!”进了京城,云珩才真正的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,拉着杨戬的手惊叹道,“表哥你看,好多人啊,好多好多人!”
沉香惊叹的是这里的建筑和街市,这小家伙就跟没见过人似的,人越多他越高兴。
云珩确实没见过这么多凡人,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小就觉得有趣。
在他身旁,路过的小朋友个个手里都举着一个小玩意儿,云珩看得惊奇,差点不知不觉就跟着别人跑了。
还是沉香心细,一直牵着他的手,生怕他走丢了。
他们从街市一路走过去,云珩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。小嘴就没挺过:“沉香沉香,这是什么?”
“冰糖葫芦。”
“呀,这就是冰糖葫芦!我要我要,你说过要给我买。”
“买买买,现在就买。”
沉香正要掏铜板,旁边一直沉默不言的杨戬却抢先付了钱。
山楂太大了,云珩一口吃不下,含在嘴里又舍不得吐出来,就这么鼓着腮帮子,一路走到了他们要住下的客栈,期间再也没吵着要别的。
沉香笑道:“早知如此,就该先准备一串糖葫芦,把你的嘴堵住。”
杨戬送外甥赶考,路上那是没条件,能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就不错了。到了京城,吃的住的自然都要挑最好的。
他在京城最大最好的客栈包下两间客房,仍是不满意。觉得客栈人来人往吵吵闹闹,距离考
试还有好几个月,不利于孩子读书。
于是,琢磨着明日再出去转转,寻一处清静之地,租下一间宅子,让沉香能够静下心来好好复习功课。
这一路上,他也看出来了。这孩子勤勉好学,肯下功夫,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,抱着书本一看就是一整天。
天黑了住在客栈里,点着蜡烛都能看到深夜。
他今年才十八岁,就已经考过了乡试,进京参加会试,这就说明孩子天资聪颖,是一块读书的料。
他这个做舅舅的,从小就让他们母子被迫分离,也无法弥补他什么,只能尽量让他生活得舒服一点。
到了晚饭时间,三个人刚从楼上下来,就引来了不少打量的目光。杨戬那张脸,长得实在是太俊了。云珩从他身后探出头来,粉雕玉琢的小娃娃,就跟画儿里走出来的一样。
还有后面那个书生,虽然比不得前面二位,却也是位眉目清秀的少年郎。
堂堂司法天神,可不想被一群凡人围观。杨戬向店小二要了一一间雅间,把他们酒楼里的招牌菜式点了个遍,让两个小家伙美美的吃一顿。
不一会儿,菜就上齐了。鸡鸭鱼肉,应有尽有。就连云珩最不喜欢的青菜,经过大厨特殊的烹饪,看起来晶莹碧绿,颇有食欲。
云珩这小家伙,闻着味儿就开始咽口水,眼睛直直的落入那一整只烤鸡里面:“哇,大鸡腿。”
沉香看着他那一脸沉醉的表情,既可爱又好笑。但杨戬才是他们几人中做主的那个,沉香转过头来看向他。杨戬的注意力却在窗外。
窗外是一条河,河的两岸灯火璀璨,烟柳画桥,风帘翠幕。河中时不时就有精致的画舫划过,从上面飘来几声琴音或是唱词,又或是推杯换盏的谈笑。
夜市千灯照碧云,高楼红袖客纷纷。这喧嚣繁华的不夜城,不但人多,蛰伏在其中的妖怪也不少。
二郎真君此行下界,并非是斩妖除魔,只要这些妖怪不来打扰他们,他自然不会节外生枝。
沉香不好意思打扰他,云珩那小家伙可不管这些:“表哥,我饿啦!”
杨戬转过头来,这才发现菜已经上齐了,两个小家伙不动筷子,却不约而同的看着他。
杨戬夹了个鸡腿递给云珩,又夹起另一个放进沉香碗里:“快吃吧。”
这个烤鸡上面也不知道抹了什么,看起来色泽金黄,闻起来香气扑鼻。小家伙口水都快低下来了,张开嘴就美美的咬了一大口。
沉香低头看一眼鸡腿,又把目光移到杨戬身上。后者冲他挑了挑眉:“怎么,不和你口味?”
沉香摇了摇头,拿起筷子,纠结了半天,这才动了动嘴唇,小声说了句什么。
不光云珩没听清,杨戬也没听清。或者不是没听清,是他不敢相信。有些热切,又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沉香,确认了一遍:“你说什么?”
这次沉香不再犹豫,大声的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:“谢谢舅舅。”
“!!!”
听到这一声舅舅,杨戬声音梗在嗓子里,一时间说不出话来。
云珩也抬起头,嘴里还叼着一块鸡腿肉。费力的咀嚼一番,好不容易咽下去了,这才问道:“你叫他……舅舅?”
沉香点点头:“我爹说过,带走我娘的是我舅舅,舅舅不同意我娘嫁给我爹。”
“之前你说你和我娘是故交,后来又说只要我高中就让我和我娘见面,我就有些怀疑。这一路上……”
他说道这里声音越来越小,头也越来越低:“这一路上,你虽然不对我笑,也不怎么跟我说话,但是你对我很好,一直照顾我,陪我到京城。我就猜到了,你就是我舅舅。”
杨戬叹了口气,问道:“你恨我吗?”
沉香点点头,又摇了摇头:“以前恨过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杨戬吸了口气:“没错,你的母亲就是我的三妹。”
“我娘……”一时间,沉香竟然不知道该问些什么,“她是什么样的人?”
“单纯善良,乐善好施。从小到大被我保护得太好,对人缺少防备之心。”杨戬停顿片刻又补充道,“所以刘彦昌才能这么轻而易举的将她骗到手。”
“……”
刘彦昌毕竟是沉香的亲爹,把他抚养长大。身为儿子,他并不想评判父亲的人品,也没有辩驳什么。而是继续将注意力放在了母亲身上:“我娘……她……她现在还好吗?”
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几个字,沉香却停顿了好几次。这说明,他本来想问的并不是这个问题,而是另一个问题。
旁边正在一边啃鸡腿,一边听八卦的云珩察觉了他的心思,替他问出了他想问的:“你是不是想问你娘有没有再给你生个弟弟。”
“……”
这个问题差点让二郎真君绷不住暴走,生下一个沉香就够他烦的了,要是三圣母再生一个,说不定他这个司法天神真要大义灭亲了。
沉香却看向杨戬,什么也没说,脸上的神情,证明了他在等这个答案。
杨戬深吸一口气,说起来心中的怒火又“噌噌”的往上窜:“没有。这十八年来,她心心念念的
都是你们父子。你爹却辜负了她,另娶了别人。”
这个答案听得沉香百感交集。经过父亲再娶,又生下弟弟。他现在一心想要寻找生母,与母亲相依为命。自然希望她没有再嫁,也没有别的孩子。
可是,听到母亲这十八年来心里想的都是他们父子,就不难想象,这么多个日夜,她过得有多煎熬,情不自禁的涌上一阵心酸。
最后,他咬了咬嘴唇:“若是如此……倒不如,倒不如……”后面的话他又实在说不下去。
云珩别扭的拿着筷子,去夹盘子里的鱼,夹不起来,他又有些发愁:“你们快吃呀,这么大一桌子菜,我一个人怎么吃得了?”
杨戬也丢下一句:“先吃饭吧。”说完他就站起身,独自走到窗户边,望着外面的烟波画舫出神。
沉香拿起筷子,替云珩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碟子里,又细心的替他挑去鱼刺,确定只剩下鱼肉,这才放心的将碟子推到他的跟前:“吃吧。”
清蒸鲈鱼鲜嫩肥美,小家伙吃着吃着就闭上了眼,露出无比满足的神情。
沉香一手托腮看着他,心想小孩子就是好,无忧无虑的,只要有一点好吃的,就能让他开心一整天。
云珩吃着吃着,又想起一个问题。于是他指着杨戬的背影,对沉香说道:“你的娘亲是他妹妹,所以,他是你舅舅。”
沉香点点头:“是这样的。”
云珩又说:“他的母亲是我的姑姑,所以,他是我的表哥。”
沉香听着这话感觉有点不妙,一时间没有回过味来究竟哪里有问题。
于是,又听云珩说道:“所以,我也是你的舅舅!”
“!!!”
沉香上下打量他,又比划了一下:“你这个小不点,才这么高就想占我便宜。”
“怎么叫占便宜呢?”云珩放下筷子跟他理论,“我表哥是你舅舅,所以我也是你舅舅。”
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,沉香也没法反驳,可他就是不想承认,眼前这个活泼好动,成天不是吃东西,就是巴拉巴拉不停说话的小可爱,竟然是他的表舅!
老实说,上京赶考的也不知他一个人,还有他的同乡,甚至同一个书院的同学。
他因为要去华山寻找母亲,才没有跟大家同行。但是约好了到了京城再见。
这要是被其他人知道,他有一个年仅三岁的小舅舅,岂不是要笑死人了。
这个舅舅,说什么他也不能叫!
云珩还在旁边不依不饶:“我就是你舅舅,就是你舅舅。”
沉香又给他盛了一大碗汤:“说这么多话,赶紧润润嗓子吧。”
云珩坐在那里不动:“你先叫一声舅舅来听听。”
“快喝!”
“叫舅舅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