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恙药店,坐诊医生换人了。宽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个快六十岁的老头,目慈面善的,待人很是和气。有看病的,老头问几句话,搭搭脉,刷刷,随手写下一个药方,同时安慰病人几句;叫病人去抓药,又叫下一个病人。
老头给人看病倒也舒心,就是有一点小小的不愉快,每个来看病的人一进门都要问一句“周大夫咋不在?”开始的时候,老头还有耐心解释,“周大夫有事,忙去了。”后来就不耐烦了,也不说话,一指墙上的“看病须知”,病人一看,立马闭嘴,乖乖地听老头的吩咐。
老头心里暗乐,又有些好奇“周扬是怎么想到这一招的?不许病人提问,确实能减少很多麻烦,节省时间,但前提是病人对医者的绝对信任。他是怎么做到的?还有这个店名,‘无恙药店’,这得对自己的医术有无比的自信才敢取这么个店名。难道周扬已经到了‘无病不治’的境界了?”老头怀疑地摇摇头,“不可能!他才多大啊,二十几?有三十岁吗?华佗在世?扁鹊复生?那也是不可能的。可是------”想到周扬治愈的病例,老头的情绪既兴奋,又迷茫。他不只一次琢磨过那些病例,也想过要是自己来治该怎么入手,结果是越想就越沮丧。他发现竭尽全力之后,最多是控制病情的发展,可要想治愈,根本是不可能的。
“他是怎么做到的?是靠那种神奇的药丸?还是有什么特别的针灸手段和方法?如果能亲眼见识一下他的治疗过程就好了。既然来了,总会有机会的。”老头暗自期待。
“咚咚锵,咚咚锵......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,声音越来越近,到门口的时候,门卫喊了一嗓子,锣鼓声戛然而止。老头好奇地站起身朝窗外望去。门口站着七八个人,有男有女,簇拥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,那人手里展开一面锦旗,上面写着几个字“华佗在世,再造之恩”。
门卫手一伸,“东西留下,你们回去吧。”
中年男人满脸都是笑容,“让我进去吧,我要亲自向周大夫道谢!”
门卫不耐烦地一把扯过锦旗,“周大夫不在,就是在,也不会见你的。好了,都回去吧。”
一个小伙子不相信,趴到窗子上往里看了看,又跑回去对中年男人说了句什么,中年男人明显有些失望,拿出一个厚厚的红纸包朝门卫手里一塞,“这是我的一点心意,请转交给周大夫。”说完转身就要走。
门卫急了,一把攥住那人的胳膊,吼道:“你要害死我啊!你想砸我的饭碗是不是?”把红包塞回到那人手里,眼睛一瞪,“滚!”、
“这、这、唉!”中年男人一脸尴尬,叹了一声,对其余人一摆手,“走吧,走吧。”大张旗鼓地来,偃旗息鼓地回去了。
老头瞠目结舌地看着刚发生的一切,不以为然地摇摇头,心说“不收病人的红包是对的,可你这态度真的是太、太... ...”又一想,若不是这种态度,还真不好打发。
门卫进来把锦旗交给韩小菊,“小菊,你收着。”
韩小菊把锦旗揉吧揉吧,卷成一个筒,交给小楠,小楠朝墙角里的纸箱里一扔,说:“小菊姐,这个箱子又快满了,你再找个箱子。”
韩小菊往嘴里扔了颗五香豆,”嘎吱嘎吱”嚼着,说:“这些人也真是,送啥锦旗啊,送点零食饮料啥的也比这好。孙大夫,你说是吧?”
孙大夫正是孙炳乾。他到青州的时候被几个老同学和学生留住了,摆了酒宴招待他。到通海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,没赶上周琳的生日party,找了个小旅馆住了。第二天打听着找到了“无恙药店”,周扬本来不想理他,还是周琳帮忙说话,周扬才答应了,说“我要陪妹妹去原州玩,你就在店里坐诊吧。”孙炳乾一听,心道“也好,只要你不赶我走,总有和你谈的机会。”就这样,孙炳乾,孙教授,博士生导师成了通海这个小县城一家小药店的坐诊医生。
对韩小菊的话,孙炳乾不会当真,失笑地摇摇头,拿起桌上的一盒“神鹊”感冒丸研究起来。桌子上放着好几盒药,都是“神鹊”牌的,看说明书和其他牌子的药差别不大,除了配方稍有不同外,最大的不同,也是令孙炳乾皱眉的一点是,在“禁忌”条目下都有同样一个字:无。
普通老百姓都知道,是药三分毒。不管是中药还是西药,进入人体后都会发生一系列化学反应,化学反应的结果就是在人体内会产生新的物质,新物质在消除病痛的过程中,有时也可能会对健康的机体造成伤害,为了减轻和避免这种伤害,药物制造者就必须注明“禁忌”,或是针对不同年龄的人群,或是针对饮食,或是针对季节,等等。可是,“神鹊”系列药物却没有“禁忌”,只是在“用法用量”后面写着:十岁以下减半。
孙炳乾细细看着这盒感冒药的配方,和普通感冒药不同,这盒药的成分少了几种,其余的都是他熟悉的。“会这么简单么?”孙炳乾苦苦思考着,“没有了那几种成分,副作用也减少了,可药丸的药效也会降低很多,可是,为什么来买药的人都要点明要“神鹊”牌呢?会不会是因为便宜?”看了看盒子上印的价格,定价:20元。这也是孙炳乾不解的地方,你说你把价格都定死了,还标在药盒上,叫二道贩子,三道贩子怎么赚钱呢?
“果然便宜。”孙炳乾暗自点头,“药效差,但价格便宜,人们自然要多买几盒了,一个疗程怕得三四盒吧,这样算来可也不便宜。”拿起说明书看疗程,“嗯?”孙炳乾怔住了,“一个疗程?”一盒“神鹊”感冒丸封装了六粒黄豆大的药丸,一次一丸,一天三次。也就是说,服药两天感冒就好了。
孙炳乾呆呆地看着六粒小药丸,脑子里想些什么自己都不知道,忽然,“嗡”,偏头疼发作了。从口袋里掏出备好的药,正要打开,目光无意中一扫,看到一个盒子上写着“定神丸”。想了想,拿起盒子看说明,“功能主治 头疼,偏头疼,心悸,失眠... ...”再看价格,定价:八十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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